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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-1(1/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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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-1

少之时

从外表看来,我的生命是平平无奇,极为寻常,而极无兴趣的。我生下来是一个男儿——这倒是重要的事——那是在一八九五年。自小学卒业后,我即转入中学,中学完了,复入上海圣约翰大学;毕业后,到北京任清华大学英文教师。其后我结婚,复渡mei赴哈佛大学读书一年(1919-1920),继而到德国,在殷内和莱比锡两大学研究。回国后在国立北京大学任教授职,为期三年(1923-1926)。教鞭执厌了,我到武汉投入国民政府服务,那是受了陈友仁的gan动。及至zuo官也zuo厌了,兼且看透革命的喜剧,我又“毕业”chu来,而成为一个著作家——这是半由个人的嗜好亦半由个人的需要。自此以后,我便完全托shen于著作事业。人世间再没有比这事业更为乏味的了。在著作生活中,我不致被学校革除,不与警察发生纠纷,只是有过一度恋爱而已。

在造成今日的我之各zhonggan染力中,要以我在童年和家ting所shen受者为最大。我对于人生、文学与平民的观念,皆在此时期得受最shen刻的gan染力。究而言之,一个人一生chu发时所需要的,除了健康的shenti和灵min的gan觉之外,只是一个快乐的孩童时期——充满家ting的爱情和mei丽的自然环境便够了。在这条件之下生长起来,没有人会走错的。在童时我的居chu1靠近自然——有山、有水、有农家生活。因为我是个农家的儿子,我很以此自诩。这样与自然得有密切的接chu2,令我的心思和嗜好俱得十分简朴。这一点,我视为极端重要,令我建树一zhong立shenchu1世的超然的观点,而不致liu为政治的、文艺的、学院的,和其他zhongzhong式式的骗子。在我一生,直迄今日,我从前所常见的青山和儿时常在那里捡拾石子的河边,zhongzhong意象仍然依附在我的脑中。它们令我看见文明生活、文艺生活,和学院生活中的zhongzhong骗子而发笑。童年时这zhong与自然接近的经验,足为我一生知识的和dao德的至为qiang有力的后盾;一与社会中的伪善和人情之势利互相比较,至足令我鄙视之。如果我有一些健全的观念和简朴的思想,那完全是得之于闽南坂仔之秀mei的山陵,因为我相信我仍然是用一个简朴的农家子的yan睛来观看人生。那些青山,如果没有其他影响,至少曾令我远离政治,这已经是其功不小了。当我去年夏天住在庐山之巅时,辄从幻想中看见山下两只小动wu,大如蚂蚁和臭虫,互相仇恨,互相倾陷,各chu奇谋毒计以争“为国服务”的机会,心中乐不可支。如果我会爱真、爱mei,那就是因为我爱那些青山的缘故了。如果我能够向着社会上一般士绅阶级之孤立无助、依赖成xing和不诚不实而微笑,也是因为那些青山。如果我能够窃笑踞居高位之愚妄和学院讨论之笨拙,都是因为那些青山。如果我自觉我自己能与我的祖先同信农村生活之mei满和简朴,又如果我读中国诗歌而得有本能的gan应,又如果我憎恶各zhong形式的骗子,而相信简朴的生活与高尚的思想,总是因为那些青山的缘故。

一个小孩子需要家ting的爱情,而我有的是很多很多。我本是一个很顽pi的孩子;也许正因这缘故,我父母十分疼爱我。我shen识父亲的爱、母亲的爱、兄弟的爱和姐妹的爱。生平有一小事,其印象常镂刻在我的记忆中者,就是我已故的二姐之chu阁。她比我长五岁,故当我十三岁正在中学念书时,她年约十八岁,mei艳如桃,快乐似雀。她和我常好联合串编故事——其实是合作一bu小说——且编且讲给母亲听。这bu小说是叙述外国一对爱人的故事,被敌人谋害而为法国ba黎的侦探所追捕。——这是她从读林纾所译的小仲ma的名著而得的资料。那时她快要嫁给一个乡绅,那是大违她的私愿的,因为她甚想入大学读书,而吾父以儿子过多,故其大愿莫偿也。姐夫之家是在西溪岸边一个村庄内,恰在我赴厦门上学之中途。我每由本村到厦门上学,必须在江中行船三日,沿途风景如画,满ju诗意。如今有汽船行驶,只需三小时。但是我从不悔恨那多天的路程,因为那一年或半年一次在西溪民船中的航程,至今日仍是我jing1神上最丰富的所有wu。那时我们全家到新郎的村庄,由此我直径学校。我们是贫寒之家,二姐在chu嫁的那一天给我四mao钱,han泪而微笑对我说:“我们很穷,姐姐不能多给你了。你去好好地用功念书,因为你必得要成名。我是一个女儿,不能进大学去。你从学校回家时,来这里看我吧。”不幸她结婚后约十个月便去世了。

那是我童年时所liu的yan泪。那些极乐和shen忧的时光,或只是欣赏良辰mei景之片刻huan娱,都是永远镂刻在我的记忆中。我以为我的心思是倾于哲学方面的,即自小孩子时已是如此。在十岁以前,为上帝和永生的问题,我已斤斤辩论了。当我祈祷之时,我常常想象上帝必在我的ding上bi1近tou发,即如其远在天上一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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